第三十七章孩子是我的
作者:      更新:2026-04-29 16:42      字数:2192
  叁个人。一间候诊室。
  那对年轻夫妻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又被这边的气场吓得缩了回去。
  顾时渊走过来,停在距离两人两米的地方。
  “确认了?”
  沉若冰没有回答。
  陆骁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和顾时渊之间。
  你是哪位?
  顾时渊没有理会这个问题,目光越过陆骁在沉若冰手里那张被攥皱的报告单上。
  几周了?
  沉若冰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陆骁转过头看她。就是这一个回头的动作,让他看到了她的表情,是恐惧。一种只有在面对知道你全部秘密的人时,才会有的恐惧。
  他什么都明白了。先跟我回家。陆骁的声音冷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孩子是我的。顾时渊打断了他。
  沉若冰觉得自己的头嗡的一下炸开了。候诊区安静了一瞬,连那对年轻夫妻都彻底不敢抬头了。
  你先别说话。她冲顾时渊低声说,声音在颤,近乎哀求的语气。
  顾时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开口。他就那样站在两米之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陆骁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眼神里的愤怒、不解、痛苦,最后全部沉到了最底层。他看着沉若冰,喉结剧烈起伏,只有那双清透的眼底碎成了一滩水。
  别在这里吵。他的声音沙哑。他没有看顾时渊,只看着沉若冰。我是你男朋友。跟我回家。
  他拉了一下她的手腕。沉若冰站着没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陆骁停下来。
  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他眼底的水雾还没散去,却硬生生地挤出一个支离破碎的笑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乖,我们先回家。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她不想跟你走。”顾时渊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大衣几乎遮住了陆骁看她的视线。清冷且微苦的苦橙调,混着羊绒特有的干燥暖意,这气味让她原本狂乱的心跳骤然滞了一秒,脑海里闪过林夏的叮嘱:
  “一个月时间,把这摊事收拾干净。”
  她突然下了决心,伸手拽住了顾时渊的袖子。
  陆骁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
  那只他亲吻过无数次的手,此刻正攥着另一个男人的大衣袖口。
  姐姐……
  陆骁。她打断了他。她不敢抬头看他,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我们之间的事……到此为止吧。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像是一段排练了很久的台词,终于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整个候诊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护士台的键盘声,全都消失了。世界缩小成了叁个人之间的两米距离。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沉若冰抬起头,逼自己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第一次见到它们是在高中的篮球场上,隔着铁丝网,逆着光,少年仰头喝水时眼尾带着汗珠。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孩子不是你的。
  她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舌头。但她没有停下来。
  我跟你在一起……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奶奶的安排、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在身边。你很好,陆骁,但我……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我不爱你。
  陆骁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或者说,他的表情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凝固了,后面的每一句都只是往那块凝固的冰上再浇一层水。
  他看着她抓着顾时渊袖子的那只手。看着她一点点后退,将半个身体藏在了那个男人身后。
  顾时渊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让沉若冰靠得更近了一些。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无论这个选择是出于什么理由,利益或是恐惧,还是那个他永远无法知道的真相,她选了别人。
  而不是他。
  陆骁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足够他把她的脸重新刻进记忆里,眉眼的弧度,鼻尖的弧度,嘴角那颗他亲吻过无数次的小痣。
  然后他垂下眼睛。
  好。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羽绒服的肩线在候诊室的灯光下撑出一个宽阔而孤独的轮廓。
  沉若冰看着他的背影。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她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把所有的情绪都完全掩埋起来了。
  可当陆骁推开候诊室的门,她看到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大门的把手,又撑了回去。
  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滑过下颌,滚烫的触感像是一种迟来的羞耻,紧接着,压抑到极致的绞痛从心脏中炸开,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
  视线一瞬间模糊得不成样子,但她没有抬手去擦。
  她是沉家的大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她松开了顾时渊的袖子,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摆。
  然后她转过身,踩着那双细细的高跟鞋,目不斜视地往门外走去。
  她的步子很稳,下颌微抬,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冷漠得像是刚刚只是随手抛弃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遣。只有她自己知道,视线早已被泪水糊成了一片虚影,她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走路,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渣上。
  顾时渊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
  车内很干净,没有挂件,没有香薰,只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他身上那股苦橙调的气息。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顾时渊没有说话。他开车的方式和他做任何事情一样,平稳、精准、不浪费一个多余的动作。
  去哪?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