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花恒      更新:2026-02-10 12:58      字数:3288
  谢琼趁乱摸去暗牢外藏着,果然很快便见林敬山从里面急匆匆的出来,又急匆匆的奔向祠堂。
  如郑垸山所言,现下暗牢内外皆有守卫,外面有六七个,里面应当也差不多。
  谢琼赤手空拳,解决外面的六七个尚且有几分把握,可若是再加上里面的,就没多少胜算了。
  正琢磨着有什么办法,身边忽然有人来,谢琼回头,发现是江垣临。
  “嘘!”
  江垣临轻步走近,压着声音问谢琼:“你也是来救少主的?”
  谢琼不欲浪费时间,直接问:“你打算怎么做?”
  江垣临从腰间掏出了几包药粉。
  谢琼立刻皱起了眉。
  “只是一点迷药。” 江垣临解释:“我功夫不好,打不过师兄们,只能用这种办法。”
  谢琼犹豫一瞬,把那几包药粉拿过来,打开闻了闻,发现确实只是普通迷药,不会伤人,便将那几包药收起来,对江垣临道:
  “这件事交给我吧,你不要插手了,事后也要说什么都不知道。”
  江垣临没太理解似的:“为什么?”
  江垣临这样的身份,好不容易才在江家立稳脚跟,有了踏实的一席之地,若是在这时候帮沈郁城,将来论罪,怕是不会再有什么好日子。
  既然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出手,没要多牵连一个人。
  谢琼对他说:“听我的便是。”
  说完便直接推开他,走向暗牢的方向。
  暗牢外守卫的师兄都并非泛泛之辈,谢琼脚步还远,他们便已经警惕的拿起了剑。
  一个为沈郁城说话且本应该被绑在祠堂的人,此刻出现在这里,目的为何不言而喻,人还没到跟前,师兄们便过来抓他了。
  谢琼手上没有剑,赤手空拳在五六个师兄之间辗转腾挪,手里抓的药粉不时撒出。
  师兄们意想不到,都没设防,很快便被药迷晕了,陆陆续续晕倒了下去。
  暗牢内部的守卫,也是同样。
  当谢琼进入地下找到人时,沈郁城正被绑在一具刑架上,脑袋深深地垂着,身上伤痕遍布,血肉模糊,整个人也已经奄奄一息。
  谢琼脑海中甚至闪过了一瞬间的错愕。
  他想过沈郁城可能会遭受拷打,但没想过这样的残忍。
  沈郁城听到动静,艰难的抬了抬头,看到谢琼,浑浊的眼眸顿时清明了几分,血淋淋的嘴角强行扯出了一抹笑。
  “吓着你了?” 沈郁城说。
  “都是小伤,不致命。”沈郁城又说:“别怕。”
  谢琼从怔愣中回神,立即去解开了捆绑他的绳索,将他扶下来,紧接着便觉得身上一沉,沈郁城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抱歉啊,站不住。” 沈郁城笑了笑,语气尽力轻松:“不是趁机占你便宜。”
  谢琼往下看,见他的双腿虚浮着,像是都被打断了,心底的那层沉重便深沉了几分。
  不过理智告诉他,此时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不敢耽搁,他拧紧眉心蹲下去,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祠堂失火,阁中大乱。
  一部分弟子随林敬山救火,一部分随苏世邑和秦兆岚他们守在山门,逃出去的路便没那么艰难。
  也多亏这些时日在主峰住着,谢琼已经把这边的地形摸的很透,并且他还在通往山顶的路上,发现了一条可直通侧峰的暗道。
  阁中再乱,谢琼把沈郁城劫走的事也还是很快便被发现了,林敬山下令,所有弟子都往山下追。
  偏偏谢琼并没有立即下山,而是反其道而行,先往上走,然后去了侧峰。
  侧峰的另一端,背阴的那面有处断崖,从上面往下看,是不见底的深渊,但其实往下不过三丈便又是一处断崖,是谢琼十四岁那年在山里逮野兔玩时发现的。
  从那处断崖绕到背坡另一侧,也可以下山。
  谢琼背着沈郁城抄近路,很快便到了断崖处,跳下去之前,他想嘱咐沈郁城抓紧自己,回头却发现沈郁城已经晕过去了。
  暂且把人放下,试了试腕脉,谢琼才发现,沈郁城体内居然还有烈性毒。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毒,也没有解药,只能先暂且封住了沈郁城的心脉。
  重伤又中毒,谢琼不敢再耽搁,把上衣脱掉,把沈郁城重新背起来,绑在自己身上。
  确认已经绑牢固,谢琼蓄力,正要往悬崖下面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有些急,但很轻,很熟悉...
  心尖猛的一跳,谢琼回头,便见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立在了面前。
  “师兄!”
  谢琼立即反身回来,甚至惊喜的睁大眼睛,上前迎了几步。
  然后...
  他看到楚云岘面上寒冷,眸色低沉,手里拿着剑。
  “师兄...”
  谢琼的欣喜在眼中凝固 ,冷却,又很快碎裂。
  “师兄是来....抓我的吗?”
  第69章
  闭关的日子大抵并不好过,楚云岘气色很差,身形也瘦削了许多,看上去很是憔悴。
  不过此刻天色漆黑,仓惶当前,谢琼没能顾得上去注意,他太害怕了,怕楚云岘真是来抓他的。
  若楚云岘真的是来抓他回去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既做不到与自己仰慕敬爱的师兄动手,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沈郁城无辜惨死。
  夜间寒凉的夜风吹过来,谢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楚云岘没有回答,谢琼便又问了一遍:“师兄,你要抓我们回去吗?”
  冷风再次吹起,凉透了“我们”两个字。
  楚云岘看了眼被他背在身上的沈郁城,问:“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谢琼道:“江凌尘身上的毒不是他下的,他是被冤枉的!”
  楚云岘问:“如何证明?”
  “我可以证明!”谢琼道:“昨晚江凌尘和林奚师姐遇袭时,是子时前后,那时沈郁城正与我在一起!”
  楚云岘眼眸抬了抬,直视他:“你们在一起?”
  “是!”谢琼道:“昨晚离开宴席之后他便来找了我,此后便一直与我在一起,不可能分身去害人!”
  楚云岘眉心渐渐蹙起:“那又如何证明不是他安排手下人做的?”
  “不可能!”
  谢琼道:“且不说山里守卫重重外人根本无法悄无声息的摸进来,若沈郁城真想害江凌尘,没有必要在剑鼎阁动手,更没必要在江凌尘濒死时,还要冒险救人。”
  楚云岘看着他:“可噬心散是南□□有的蛊术之毒。”
  养蛊制毒是南疆人天赋般与生俱来的能力,噬心散这种功效奇特的烈性奇毒,即便是得到了配方,非南疆人也极难炼制出来,因而这种毒几乎算是南疆人作案的铁证。
  若非在扬州时遭遇过裴寂宵的毒害,谢琼大概也会这样认为。
  既然裴寂宵可以抓南疆人,逼他们炼制独属南疆的毒,那别的门派就不可以吗?
  裴寂宵打着侗月教的名义为非作歹,祸乱江湖,拉下许多仇恨,沈郁城找上门去,也只是将自己的族人解救出来,捣毁了他们制毒的药房,打了一顿作为惩戒,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性命。
  这足以说明,沈郁城绝非奸邪之辈。
  谢琼没有时间解释太多,只对楚云岘道:“师兄,我相信沈郁城的为人,相信他绝不会做无故害人的事。”
  楚云岘蹙眉问了一句:“你相信他?”
  “是!”谢琼认真道:“我相信他!”
  楚云岘继续看了他片刻,蹙眉垂下眼眸,点了点头:“好。”
  谢琼没听懂这个“好”到底是什么意思,沈郁城此刻趴在他背上,鼻息就在耳边,他明显感觉到沈郁城的气息越来越弱,便也顾不上细纠。
  “师兄,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违抗阁主的命令,可我没别的选择。”
  谢琼看着楚云岘,恳切道:“请师兄容我将他送下山去,等我回来,定会自动去阁主那里请罪。”
  “回不来了。”
  楚云岘蹙眉道:“今日但凡踏出这山门,你便再也回不来了。”
  “不会的。”谢琼立刻道:“我只是将他送下山交给他的族人,很快就会回来。”
  楚云岘沉默片刻,重新抬起眸子,看着他:“我再说一遍,今日但凡踏出这山门 ,日后天阙山便再无你的容身之地。”
  “师兄!”
  彼时谢琼并不知道他带沈郁城离开暗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坚定的认为,只要回来主动领罚,至多是被打个半死。
  “师兄,我向你保证,等将人送下,我立刻回来!”
  耳边的气息已经弱道微不可闻,谢琼心里很急,便上前几步,直接扑通一下跪在了楚云岘面前:“求师兄了!”
  少年倔强,平日里再表现的乖顺听话,都难掩骨子里藏着的桀骜,成长至今,从来不曾为了什么事,什么人,屈膝跪地,情切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