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起疑
作者:
小林困了 更新:2026-02-14 14:13 字数:3084
温连都能感觉到的“异样”热情,虞晚桐又怎会无知无觉呢?
她对秦潇竹的感觉很矛盾。
一方面,秦潇竹真的是个很好的室友甚至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她性子温和细心,为人做事都谦逊礼貌,总是在不动声色地照顾和体贴其他人的感受,并提供恰到好处的关怀,各方面都没得挑。
另一方面,秦潇竹对虞峥嵘的热情和兴趣几乎不假掩饰,温连或许不知道她这种热情从何而起,但虞晚桐不会不知道。
如果她只是虞峥嵘的妹妹,她或许会对这样的“未来嫂嫂”乐见其成,但她不只是虞峥嵘的妹妹。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秦潇竹的错,而是她和哥哥的问题。
这让她无法像对待安娜那样冷淡而锋利,却也无法像对温连、洛瑷那样,真正发自内心地友善。
道德和欲望在打架,不愿迁怒无辜之人的教养和试图驱逐所有靠近哥哥之人的占有欲在来回拉扯,这让虞晚桐每次面对秦潇竹,或者仅仅只是面对秦潇竹的消息而非本人时,情绪都有一种近乎撕裂的解离。
她一边用柔软亲和的表情和语气去回答她,一边又秦潇竹提到虞峥嵘时,在心里一遍遍地咀嚼、吞咽那些压抑不住的复杂情绪。
偏偏秦潇竹提到虞峥嵘的频率还不低。
因此虞晚桐只好越发小心的规避提到虞峥嵘,避免陷入那种听着情敌谈论自己的爱人,自己还得被迫跟着喝彩捧哏的痛苦煎熬。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只说“辅导员”而不说哥哥,在难以避开的带饭人选的描述上也用“有人”模糊指代。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谦让和友情维系了。
虞晚桐关掉群聊界面,忽然就觉得有点疲惫,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这一个月她和虞峥嵘见得比以往任何一个月都多,甚至超越了过去几年的总和,而她和哥哥之间的距离也比之前更近,从彼此有些陌生,对各自的生活一知半解,全靠床上那点激情来催发交流的疏离状态,变成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的默契伴侣。
默契增加了,共同话题增加了,关于未来的愿景逐步递进了,但爱好像没有。
在秩序森严的军训,在无数双眼睛的紧盯之下,那些她曾经想过却毫不犹豫抛在脑后的世俗伦理,道德禁锢,被一遍又一遍地涂抹在她身上。每一声对他们兄妹感情的赞叹,都像是一句对他们禁忌爱情的讽刺——
明明你们可以在阳光下做一对世界上最为人赞叹的兄妹,拥有各自光明灿烂的人生,却要死死纠缠在一起,在见不得光的角落挣扎求生,直到最后坠入深渊。
而直到此刻,虞晚桐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深渊并不是一道边界,而是一双眼睛。
在你看到它的那一刻,它的瞳孔里就已经倒映出了那个注定不完满的结局。虞峥嵘睁着眼睛走进了那个月光照不亮的寒夜,她闭着眼睛闯入了她未曾看清的猛烈风雪,但除了继续紧紧相拥,互相汲取仅有的一点温度,他们别无选择。
风雪中迷途的旅人还可以向路人求救,而他们只是两匹在雪夜中迷路的孤狼,不仅无法得到救助,反而要避开所有的车辙和光亮,避免面对那柄不知何时会被架起的猎枪。
砰。
俄罗斯轮盘赌游戏早已落幕。
彼此的真心击碎胸膛,血肉相互舔舐,骨骼彼此支撑,于濒死的喘息中扭曲着愈合。
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失去了手里的枪。
虞晚桐曾经以为自己会赢,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赢了的那个,但当她踏上哥哥走过的路,她才发现,哥哥害怕的从来不是他赢不了——
而是怕她跟着他一起输。
虞峥嵘拎着早餐回医务室的时候,刚揭开床帘,就看见妹妹红着眼圈盯着他,一言不发,既不打招呼也不说话,就用那种透着一种诡异既视感的目光盯着他。
他一下没能想起来这种诡异的既视感从何而来,但他的右眼皮却先跳了跳,一种不太美妙的直觉预感比思绪先一步降临。他按捺下那点不对劲,朝虞晚桐举了举手中的塑料袋。
“包子,茶叶蛋,还有你要的豆浆。”
虞晚桐刚接过包子,就听见虞峥嵘道:“包子有点烫,你小心点。”
她蜷了蜷指尖没说话,包子的确有点烫,正好她现在也不太有胃口,于是她便将包子放到一边,打算等会儿再吃。
虞峥嵘原本正在剥茶叶蛋,看到她的动作,手指顿了顿,眉心蹙了起来。
不对劲。
虞晚桐从来不是怕包子烫的那种人,她的确细皮嫩肉,碰不得太烫的东西,但她素来就喜欢热腾腾的食物,面对刚出炉的热包子也不过是左手腾右手,一边“斯哈”着吹手指,一边小口小口地咬包子,眯着眼享受那股热气腾腾的“锅气”。
但现在,面对热包子,还是他从食堂外带过来,没那么热的包子,虞晚桐不仅没吃,甚至都不曾多问他一句,直接就将包子放在了一边。
虞峥嵘垂眸,用长长的睫毛投在脸上的阴影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情绪波动,目光看似聚焦在指尖那个正在被逐片剥落蛋壳的茶叶蛋上,实则余光全部停留在虞晚桐的身上和手上。
他没去看虞晚桐的表情,因为没必要,虞晚桐向来很知道怎么把自己的表情伪装得天衣无缝,他去看她的脸,除了让她生出“哥哥已经意识到她状态不对”的警惕之外,对他弄明白情况毫无益处。
虞晚桐放下包子的那一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倏忽,但她一想到自己现在正是痛经的时候,没胃口也很正常,哥哥应该不会深究,更不会想到她刚才在想的那些。
她没去拿包子,而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手机。
虞峥嵘看着虞晚桐紧攥着手机,手指都有些发白,心中略微了然,妹妹恐怕又是看到网上什么说法,所以心中不愉快了。
他没点破也没去哄,体贴地把剥好的茶叶蛋递过去:
“包子太烫就先放着,先吃茶叶蛋吧。”
虞晚桐没说话,接过茶叶蛋啃了两口,甚至都还没咬到蛋黄,她就放下了。
“哥,我没胃口。”
虞峥嵘看得出来她没胃口,于是也没勉强,只拿起豆浆递给她,“那喝口豆浆,你不是说要喝豆浆吗?”
虞晚桐没接。
虞峥嵘眉毛蹙得更紧了,以往这个时候,看到他眉间拧成这样,虞晚桐该急着伸手给他抚平,又或者像早些时候那样,抬出“十年之约”之类事情哄着他开心些。
但是现在的虞晚桐没有。
她不仅没有这么做,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一直低着头,仿佛不愿看他,又仿佛不敢看他。
虞晚桐今天请了假不去军训,没有戴军帽,那截纤细雪白的脖颈就垂在她乌黑的青丝之间,明明最近没少晒太阳,却依旧白得扎眼。
但虞峥嵘此刻却觉得这抹白色有些微妙的刺眼。
他看了一眼虞晚桐依然捏在手里的手机,平静开口道:“玩了这么久,你手机还有电吗?”
虞晚桐听到哥哥的询问,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依然下意识点亮手机屏幕,看到上面显示11%的电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今天起的早,一直玩到现在,没有给手机充电,现在的确没电了。
“是没电了。”
她给虞峥嵘看了看手机界面,诚实地回答道。
“那你带充电线了吗?”
“没带。”
虞峥嵘知道虞晚桐肯定没拿充电线,她都没想起来给手机充电,自然不可能带了充电线。
“我去和医生借个充电线,帮你充一下。”
他没像往常一样调侃妹妹的马虎,语气是就事论事的平静,虞晚桐最近早就习惯了他在外面的沉着冷静,也没多想,直接把手机递给了他。
虞峥嵘给她掩了掩被子,掖好被角,“那你先眯一会儿,玩了这么久的手机肯定累了。”
虞晚桐听到哥哥这样说,困意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她今天是被痛经疼醒的,起的太早,根本就没睡够,再加上玩了半天手机和刚才情绪的大起大落,现在听虞峥嵘说了一遍,竟真的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哥哥塞进被窝后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呼吸渐匀。
虞峥嵘最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拿走了她的手机,拉上了床帐。